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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户籍

藏经阁的晨露还挂在窗棂上时,沈砚之已将那卷《蜀汉户籍考》翻到了第三遍。案几上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寸灯芯,留下半盏焦黑的灯油,像极了他昨夜反复琢磨的那组数字——章武元年的户二十万与景耀年间的户二十八万,中间隔着四十三年的光阴,却只长出八万片屋檐。

“先生在看什么?”苏临洲踏着露水进来时,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,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他将箱子放在案上,铜锁“咔嗒”一声弹开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牍,每片牍上都用红绳系着枚小竹牌,牌上刻着地名。

“巴西郡的户籍残片。”沈砚之指着最上面一片木牍,“章武三年的,上面记着阆中县一户人家:户主张阿大,年三十,妻刘氏,年二十五,子狗儿,年三。到了建兴七年,同一户的记录变成‘张阿大,年三十六,妻亡,子狗儿,年九,女阿秀,年一’。”

苏临洲俯身细看,木牍边缘已被虫蛀得坑坑洼洼,“妻亡”二字的墨迹比其他字深些,像是刻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南中见到的那些傩戏面具,青面獠牙的背后,藏着多少说不清的生离死别。

“建兴六年,丞相第一次北伐,阆中是征兵重地。”沈砚之的指尖划过“张阿大”三个字,“那年冬天,街亭兵败,退兵时阆中输送的粮草在路上被魏军劫了,押运的民夫折损过半。”

木牍上没有写刘氏的死因,可沈砚之记得《三国志·后主传》里那句“冬,亮还成都,民有饥色”。他年轻时在广汉见过流民啃树皮,树皮的涩味沾在舌尖,像极了史书里那些轻飘飘的字句。

“先生在看这个。”苏临洲从箱底翻出一叠泛黄的纸卷,上面是用麻纸拓印的碑刻,“这是去年在武都郡的旧城下挖出来的《劝农碑》,建兴五年立的,上面记着‘每丁授田二十亩,岁缴粟三石’。”

沈砚之展开拓片,诸葛亮的笔迹依旧苍劲,却在“二十亩”旁有处极浅的刻痕,像是后来被人用刀刮过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任广汉太守时,曾丈量过当地的农田,最好的上等田亩产不过三石,中等田两石,下等田甚至不足一石。

“二十亩田,缴三石粟。”沈砚之的喉结动了动,“若是遇上灾年,怕是连种子都留不下。”

苏临洲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,解开时滚出几枚锈迹斑斑的五铢钱。钱边缘的轮廓已经磨平,上面的“五铢”二字模糊得几乎看不见:“这是从建兴年间的墓葬里挖出来的。先生可知,章武元年,蜀地一枚五铢钱能买半斗米,到了延熙年间,要十枚才能买一斗。”

铜钱落在案上的声响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沈砚之心上。他想起延熙十年的冬天,成都米价飞涨,百姓拿着成串的铜钱排队买米,队伍从粮仓一直排到城墙根,有人排了三天三夜,最后只换到一把糠麸。

“丞相在《诫子书》里写‘俭以养德’,可朝廷的开销却一年比一年大。”苏临洲拿起一枚五铢钱,对着晨光细看,“建兴年间,每年北伐的军费要耗去国库的七成,剩下的三成要养官吏、修宫殿,能分到百姓头上的,怕是连一成都不到。”

沈砚之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片“张阿大”的户籍木牍轻轻放回箱中。他想起建兴九年,自己作为史官随丞相出征,在祁山营中见过士兵的口粮——不过是些掺着沙子的糙米,可每个士兵都吃得格外珍惜,仿佛那是世间最好的美味。

“先生还记得陈寿吗?”苏临洲忽然问。

沈砚之点头。那位《三国志》的作者,年轻时曾在姜维军中做过主簿,后来因为直言进谏被罢官。他写的《诸葛亮传》,字字都带着敬意,却也在评语里写了“然连年动众,未能成功,盖应变将略,非其所长欤”。

“陈寿的父亲曾是马谡的参军,街亭兵败后被处以髡刑。”苏临洲的声音低了些,“可他在《三国志》里,还是把诸葛亮写得如日月般光明。先生说,这是为什么?”

沈砚之望向窗外,藏经阁外的老槐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芽,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他想起成都武侯祠的香火,无论朝代如何更迭,总有人带着酒肉去祭拜,仿佛那位逝去的丞相,还在护佑着这片土地。

“因为他知道,”沈砚之缓缓开口,“诸葛亮的北伐,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开疆拓土。”

苏临洲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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